红宝书，红文凭：红的是权力

文  严少雄

“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叫新闻”，这句对新闻的非正式定义已经不具备“中国特色”了。新就任的国家发改委主任揣的是一张中专文凭成为大小媒体的热料，媒体带着公众一并惊讶：这位领导咋就没给自己搞一个文凭？不要说省部级高官，就是一个县处级甚至掌握实权的科级官员，依次地弄来本科、硕士、博士等几个文凭，应该比包二奶、养三奶更加容易。当文凭泛滥，似乎文凭也出现通货膨胀的时候，有媒体赞发改委主任的中专文凭含金量高，此时简历上写着在职博士生、XX党校硕士生的官员对此可能既愤恨又怨恨：愤恨媒体与公众含沙射影我的文凭含水量大，怨恨持有中专文凭的人为啥不也去弄一张文凭，却非要当一个另类。还怨恨政策，政策说职位要与文凭相适应，我们纷纷弄来了文凭，可一个另类的中专文凭也当上了部级高官。

现在需要的是与时俱进精神，有文凭才能当官毕竟不是坏事，只是人们疑虑文凭成了官员的装饰品，文凭就像一些官员的二奶，想要就有，想要几个就有几个。回到30多年前的时代，知识越多越反动，知识分子上山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领导人说那里“大有可为”。更多的知识分子在“右派”“臭老九”的政治高帽下低头认罪半辈子。凄惨的是还有许多知识分子被折磨致死，太平湖里游弋着老舍的冤魂，储安平的魂灵如今是否漂移在一个自由天下。官总还是要人来当的，谁来当？近似于文盲的陈永贵被指定为副总理，挡车工吴桂贤被指定为副总理，会造反的王洪文当上了副主席。他们当官不需要文凭，但千万不能没有红宝书，四卷人人有，随身跟着走。为官的可以不讲老百姓是否有饭吃，但千万不能不讲“无限忠于”；大学教授可以不讲“马尾巴的功能”，但千万不能不讲“万岁”。文盲不要紧，只要手举红宝书，就能心中方向明。比起此时泛滥的文凭，彼时的中国就是红宝书的海洋。红宝书不仅是仕途的通行证，还是生命的护身符。

手持红文凭进入仕途比之手捧红宝书当官是一个进步，至少它给社会导向的是大家应该捞文凭，而不需捧红宝书了，但这仅仅是一个形式上的进步。持有山东经济学院文凭、28岁的毛小伙子就当上了山东团省委副书记，80后成为副厅级官员，网民称之为“史上最牛的公务员”。“史上最牛公务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自己“因务实而获提升”，看了这则新闻我笑：毛小伙子厅官还真有点“毛”，竟敢自称“务实”，并知道是由此而升迁。鄙人不才，却务入一点当今的官场现实，鄙人觉得厅官如果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被提拔的”，“自己也感到意外”或许更加“务实”一点。嘿嘿，鄙人连与厅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竟妄自评价厅官。比起80后的厅官鄙人真是羞愧不如：在官场混了半辈子，早就过了不惑之年，却只是混到一个不值钱的副科级。如果说我不明白官场提拔规则的话，那我不仅是在官场白混了半辈子，还简直是白活了几十年。“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使用”的官场潜规则有几人不知，有谁人不晓？（我这里丝毫没有隐喻80后厅官的来路，但可以断定80后厅官是权力的结果，而非民主的选择。）四年前老婆所在的企业改制，老婆下岗在家，老婆着急，老公也着急。做生意缺本钱，出门打工又不符合条件，何况老公、儿子还都离不了她，老婆在家越呆越着急，终于对我说：“你们单位的家属都安排了，就你老婆在家里，你好意思？你也去找找你们单位的领导。”我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有点气。毕竟生计要紧，不好求人的我也只好低头找到领导，还真管用，给老婆安排了一份差事。以后老婆得寸进尺，有感而发：“还是要跑啊，你看‘谁谁谁’局长不是跑来的，你看他当了局长，房子都有了三套，你也去跑跑吧，再不跑就晚了。”我回敬老婆一句：“你别看他房子两三套，人家二奶也有两三个。”

写到此处，似乎感觉有点东拉西扯，我还要画蛇添足：无论依红宝书选官，还是依红文凭选官，都还未跑出那幅对联：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在权力的作用下，所谓的宝书发红，官员的文凭就像官员的二奶。在公众的作用下，发红的应该是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