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愤青的痛苦自白:我曾脑残
前天看到一篇文章,题目是《我的一些心里话》,这是一位曾经是愤青的自白,这位曾是愤青的先生因一本书而幡悟。幡悟是幸运的,回首曾经是愤青还有痛苦,看到更多的愤青又是多么期待他们能够醒来。这位愤青说:
7年前我是一个标准的爱国愤青,没错,我就是那种喊着要炸平日本的人。我乐此不疲的在bbs上跟一群同样的愤青厮混,幻想着我们国家的航空母舰能够开到美国的家门口去。我就是那种窝在宿舍里,蓬头垢面,满腔热情,却又无处安置的人。
是的,我就是这种人。我脑残吗?毫无疑问是的。我傻逼吗?毫无疑问是的。
作为一种资产,我们有好多好多的愤青。为什么我们有如此多的爱国愤青呢?因为我们承受的是一种精神,我们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即便是读了大学,也难以避免被孕育成高级愤青的苦果。
愤青也有可能大彻大悟,这篇文章的作者说:
仅仅是因为看了林达写的三本书:《近距离看美国》系列。那几本书写的非常通俗,而且是以书信体,大家也都看过,写给一位叫卢兄的,我总觉得就像是写给我一样。朋友们,我很真诚的告诉你们,那几本书看的我彻夜难眠,激动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忽然间,你看到了一束光。当有人破口大骂我为左棍愤青的时候,我没有反省过,当有人居高临下嘲笑我是弱智傻逼的时候,我没有觉悟过。然而就在那一刻啊,我觉得那个叫林达的人就像一位仁慈的兄长,他一定带着眼镜,他一定懂很多知识,他向我娓娓道来:我告诉你,总统也是靠不住的……
在网上看到愤青的怒骂时,在体会愤青的激情时,坦白地说我也曾是一个愤青,存在了40多年,糊涂了30多年,即便是现在也还不敢说已经清醒。在这块土地上又有几个人不是愤青,或者说又有几个人不曾做过愤青呢?我们都喊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们都想旌旗扬四海。在特定的环境下,不知不觉地长成了愤青。我满怀激情地、自由地骂CNN,我却可能不知道真实的CNN;我可以在家乐福门口自由地、豪情万丈地咒诅他,我在车间里和工友们聚在一起讨论自己工资的高低却被老板辞退。
可怕的不是愤青,至少愤青还是爱国愤青。可怕的是过程使人成为愤青。我的博客里有一篇文章《赴美中国留学生爱国,为何爱的是美国》,对我拼凑的这篇文章有人叫骂。有一位网友(不管他是否认我为友,我待他为友)在文章帖出后的几天里天天骂,一天骂几遍,登录骂,匿名骂。前几天我发了一篇《天下粮仓犹唱空城计》,这位网友在文章下面留言:我是粮食系统职工,我们的粮库里都没有粮食,这就是事实。《焦点访谈》的开头语还是不错:用事实说话,只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也会欺骗我自己。
不说了,《我的一些心里话 》写的远比我好,网友们一起体会吧。
也许你不能想象,但这的确是事实:7年前我是一个标准的爱国愤青,没错,我就是那种喊着要炸平日本的人。我乐此不疲的在bbs上跟一群同样的愤青厮混,幻想着我们国家的航空母舰能够开到美国的家门口去。我就是那种窝在宿舍里,蓬头垢面,满腔热情,却又无处安置的人。
是的,我就是这种人。我脑残吗?毫无疑问是的。我傻逼吗?毫无疑问是的。
那时候我鄙视知识分子,我觉得他们懦弱胆小,只会说不会干,这一切都是毛主席的精神遗产,从我的长辈遗传给我。然而这不是我的错,在我成长的环境里,我无法接触到更多。那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城,直到99年才有电脑,还不能上网,只能打游戏。我现在还能记得第一次玩《孤胆枪手》时的惊奇。上大学以后,我在思想上并没有改变太多。因为周围太多同类人,我们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小县城,那个小县城的名字叫中国。
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在宿舍楼的局域网上打cs,可能因为打的不爽,楼里很多作弊的,于是有一个哥们就说了一句:你们支那人如何如何。屏幕上出现这行字以后,他身边的同伙,一个警察,迅速拿枪把他爆头。然后所有的匪徒也不守包了,冲过去和警察一起,围着他鞭尸。这哥们也不退出游戏,就这样新的一局开始了,然后一群人又开始鞭尸,同时疯狂的互相刷屏:
cao ni ma!
cao ni ma!
cao ni ma!
cao ni ma!
cao ni ma!
后来在论坛上,他的几个同学为他辩解,说他是朝鲜族人,不了解支那的意思,其实这哥们平时人挺好的等等。结果他的同学也被骂了,当然我也参与了,并且非常义愤填膺。后来据说有些人到宿舍找他,想揍他一顿,但我忘了后来怎么样了。几年以后,我读章诒和的书,其中提到康有为次女康同壁写的一首诗,这首诗最后一句是:若论女子西来者,我是支那第一人。我才明白支那这个词其实根本没有歧视的意思。我真的很想对那个哥们说一句对不起。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改变的。说来简单,仅仅是因为看了林达写的三本书:《近距离看美国》系列。那几本书写的非常通俗,而且是以书信体,大家也都看过,写给一位叫卢兄的,我总觉得就像是写给我一样。朋友们,我很真诚的告诉你们,那几本书看的我彻夜难眠,激动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忽然间,你看到了一束光。当有人破口大骂我为左棍愤青的时候,我没有反省过,当有人居高临下嘲笑我是弱智傻逼的时候,我没有觉悟过。然而就在那一刻啊,我觉得那个叫林达的人就像一位仁慈的兄长,他一定带着眼镜,他一定懂很多知识,他向我娓娓道来:我告诉你,总统也是靠不住的……
后来我读到了胡适,读到了罗尔斯,读到了托克维尔,但我永远无法忘记林达。我无法忘记他就像唠家常一样给我启蒙的时刻,我无法忘记那年冬天我蜷缩在被窝里读书的时刻,我无法忘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忍不住想哭的时刻。相信我,我绝对没有矫情,粉饰,或者装模作样,这都是真的。我觉得我被尊重了,他没有把我当傻子,他把我当朋友,他告诉我一些道理,后来我知道那叫自由主义。
如今我在博客上说话,很多人夸我,他们说我脑子清楚,他们说我非常聪明。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我也知道其实我很有可能是另外一种人。我之所以没有变成他,只是因为有一对夫妇,他们不盛气凌人,他们不趾高气扬,他们告诉了我一些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就只是这样而已。然后你们就看到了现在的这个王老板,你以为他很牛逼吗?不,他屁都不是。他跟现在被你们嘲笑的脑残一样,或者说曾经一样。现在我看到同样的这些人,就像是把我拉回了过去。我就会想起,我是怎么改变的?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又有什么东西还在坚持?很有些人不同,每次我回忆起过去总是理直气壮。没有哪个人生下来就不愚昧,何况是生在这样的国家。我的所有感情出发点,都来自我的过去。
现在你问我,我爱国吗?这个我真的说不好。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深深的爱着这块土地,这里的人民,这里的文化,这里的很多东西。如果这一切必须在国家这个概念的统一之下才能存在,那么我可以说我爱这个作为名词而存在的国家。这就像如果必须要给我爱的人起个称呼的话,那么,是的,我爱我爸我妈。
我也爱中国,和你们所有人一样。
现在有人说,你要爱中国,那就go back。好吧,那你为什么又离开自己的父母?你为什么不回到他们的身边去?你宣称对他们的爱,我可以说你是装逼吗?你有没有在外面的某个时刻,觉得自己深深爱着他们?你在家里的时候觉得他们唠叨,讨厌,可为什么又开始思念?就像现在漂流在国外的留学生和华人?都是爱,为什么有区别?都是感情驱使,凭什么有区别?
你能把这种感情清清楚楚的分析出来吗?就像现在分析民族主义一样?
我在谈论感情,而感情是模糊的讲不清楚的。而各位在谈论理性,而理性是冰冷的层次分明的。
我觉得十年砍柴的那篇文章就是pose,不折不扣的pose,从他乖巧的在自由两个字中间插上斜杠,从他文字中透露出来的那种态度……对我来说,那就是pose。我也在饭桌上见过这个人,我观察过这个人,我不相信他。就像我不相信某个政权一样。这很主观,但这是我的判断。
我看到有些人的发言感到厌恶,就如同有些人看到我的发言感到傻逼一样。我们说服不了对方,分歧永远存在,这是我们共同建立的巴别塔。
有些人在接触到新的东西之后会跟过去的自己坚决的切割,不会留下一丁点的关系。说实话,我从不信任这种人。我做不到,我曾经是个爱国愤青,那么有一些东西就会永远寄存在我的内心深处。《康生传》里面有一段话描写康生,是这么说的:在后来的生活中,他能够把自己装扮成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国际共产主义和现代安全保卫技术专家,可他从未完全抛弃自己在孔夫子家乡长大成人的遗产:无情、不满、沙文主义、对戏曲的兴趣,对中国过去辉煌的矛盾和对未来的希望。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也从未完全抛弃在那个闭塞的家乡长大成人的遗产。这些遗产是什么?我不能清楚地说出来,我只能说这是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比如说我不愿说谢谢。现在你当然可以嘲笑我,但我并不比谁傻多少。我只是有一些痛苦在心里,而有些人并没有这种痛苦。或者有,但我没看见。
关于什么是爱国主义,什么是民族主义,有什么坏处,有什么危险,如何如何,不用你来告诉我。我并不比大家了解的更多,但也不会更少,我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我想说的是,爱国青年没有错,他们被利用了也不是他们的问题。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一个女孩被强奸了,指责的对象难道不是强奸犯,而是这个女孩的脑子有问题吗?而是要指责这个女孩没有拒绝没有反抗吗?我从感情上反感这样的态度。刘瑜也曾经说过她的疑惑:为什么89年以后,当局的过错经常会忽略,觉得政府也有难处,反而是那些学生被加倍嘲笑?就像现在这位慷慨激昂的kefi所评价的那样:不知天高地厚。
对此我实在不能理解。如果他们被蒙蔽了,告诉他们真相。如果他们被洗脑了,帮助他们摆脱。但在没人告诉他们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凭着感情上街了,这有什么错?现在,有人在批判狭隘民族主义,嘲笑爱国青年的感情,认为这是一种愚昧。我想问的是,这种批判和嘲笑有什么效果?这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出于某种善意,那为什么语气咄咄逼人?为什么言辞冷嘲热讽?为什么要分出你我?如果是出于恶意,他们也都是自己同胞,那又是何必?
我没看到鲁迅改变了中国人,我看到我们今天所生活的所感受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我真的从骨子里尊敬谁,那么,就是那位“平生不解掩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的胡适。为什么我们今天的知识分子,所谓的自由主义者,就变得如此暴戾如此气急败坏?为什么那种优越感就明摆的写在脸上?仅仅是因为有些人在独立思考,而有些人还没有?
真正可怕的远不是爱国青年,可怕的是那些已经麻木的人,对政治已经毫无热情的人。我也曾经把福楼拜的名言挂在嘴边:凡是政治的,就是我反对的。有些人因为无法回避中国的种种问题而被迫开始关注政治,这种关注本身就是好的。上街游行,就是参与政治的第一步,哪怕是在外国的土地上,那也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参与意识。而那些早已对政治厌倦,或者因为父母的警告而不再参与的人,要唤回他们的政治热情远比把爱国青年的政治热情转移更为困难。我始终相信,一个真正爱国的人,一个有感情的人,就一定会是一个分母,他终究会去面对一些问题:中国怎么样才能变得富强?阻碍中国进步的最大矛盾是什么?如何解决这种矛盾?我能做什么?
改变这一切,重要只是方式、方法和态度。那些爱国青年都是年轻人,我相信他们,但我不相信一个不敢打出自由这两个字的成年知识分子——如果他可以称得上知识分子的话。
对于西藏问题,我远远谈不上了解,所以我闭口不言。但是我曾经是一个在某些人嘴里被称之为脑残的爱国愤青,我了解他们,我感同身受,所以我可以为他们,也为我自己说点话。在这个非左即右的时刻,有些人以坚持自己的立场为荣。而我,并不觉得是这样。
最后,贴一段歌词吧。是一个叫黄金刚的人唱的,可能很多人还记得。他也曾经在西藏呆过很长时间,还写了一首《西藏新娘》。这个人算是个左派,有机会的话专门来讲讲这个人的故事。
《另一个工人的观点》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早早就停下脚步
一切我们都领教过了
你的做法也没有前途
我们现在想要什么
只要还能生活在中国
每天都会有小恩小惠
还有最近刚刚得到的地位
离开北京我要回故乡
在车上遇见一位老人
他跟我说起这些
他说他看不惯
往后的日子变得多么简单
周围的人也开始显得多余
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么聪明
只要赶快抹杀自己的过去
这个大彻大悟的民族
这次轮到我们满足
只要我们还没走开
哪个敢!
离开北京我要回从前
找那些教我真理的亲人
问他们为了什么斗争
为了什么牺牲
这下场不是唯一
这歌唱不是结论
这梦啊它怎么做
这人他还是工人
朋友们看完《我的一些心里话 》,再说说文中提到的《近距离看美国》。
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美国可能是我们除了中国外了解最多的一国度。但正如已知越多未知也就越多的道理一样,美国可能同时又是我们疑问最多的国度:美国人为什么那么富裕?为什么美国的犯罪率那么高?为什么美国人可以随便带枪?美国言论自由究竟自由到什么程度?美国人那样的“自由”不会导致社会混乱么?......
《近距离看美国》从一个华裔美国人给国内友人以书信的形式来介绍美国,文字流畅易懂,内容涉及美国的历史、日常生活、法律制度等多个方面,着重介绍了美国宪法在对整个美国社会正常运转的保障作用,美国人对言论自由、个人财产不受侵犯、枪支携带权利等基本条款的理解,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应用,是了解美国政治制度、了解宪政思想、了解个人权利等内容不可多得的一本好书。
书中告诉我们,美国的社会是在探索与实验中不断完善起来的,美国的精英和民众珍惜的和放弃的,以及愿意付出代价的,都出于对自由的渴望。他们一直坚持一种信念。就像林达在《如彗星划过夜空》的结尾所写的那样:“他们相信,他们可能要走一段弯路,可能有一段倒退,可是任何威胁只能阻碍人们追求自由的道路,却不可能堵死它。也许今夜没有星辰,可是他们相信,在云霭之上,依然有群星在太空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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